“最近直播換了新手機,舊手機放轉轉上回收了”——對許多短視頻重度用戶而言,這句廣告詞幾乎成了刷視頻時的 “高頻背景音”。憑借病毒式營銷,轉轉與閑魚、愛回收,成為線上二手交易市場的三大核心玩家。
9月22日,轉轉集團正式發布公告,宣布“逐步關停自由市場”,據其官方表述,“我們將凝心聚力,全面轉向‘官方驗’業務模式,從9月22日起,逐步關停‘自由市場’業務,集團其他業務線正常運轉。為了把對用戶的影響降到最低,‘自由市場’業務將分批、逐步下線。”


這場關停早有預謀,早在7月之時,就有用戶發現,轉轉正全面收緊自由市場的品類。緊接著,不少用戶已上架的二手商品被莫名下架。其未經溝通就下架的行為,讓用戶感覺不舒服。還有用戶吐槽,至今在轉轉已有300多個交易,這樣是硬把自己逼走。“關停C2C之后,估計有很多人會卸載轉轉”。
轉轉這自斷一臂,究竟是面對競爭不敵的明智之舉,還是過度矯正?失去C2C市場,轉轉又該如何獲得新流量?

缺乏靠山,灰產叢生
中國的二手交易市場有著龐大的規模,數據預測國內二手市場規模已超 3萬億。但從宏觀上看,轉轉自 2015年由 58同城二手頻道孵化而來,便長期處于“生態弱勢”的巨頭陰影籠罩之下。
其早年間占據的微信九宮格黃金入口,現如今也變成了最末端的一個。被淹沒在京東、拼多多、美團、唯品會之后。
特別是與背靠京東的愛回收、依托阿里生態的閑魚相比,轉轉缺乏強大的電商基因。一邊是閑魚憑借阿里的電商生態和社交資源,構建起活躍的社區生態,用戶留存率較高。而轉轉此前為維持 C2C市場存在感,只能依賴大量廣告投放,成本高昂且效果有限;另一邊是愛回收與京東的生態融合,在物流、售后等方面協同優勢明顯,轉轉與 58同城的協同效應卻難以與之抗衡。
與此同時,在轉轉的 C2C交易中,網絡詐騙、灰色交易時有發生,買賣雙方糾紛不斷。由于個體賣家流動性大、責任追溯困難,一旦出現問題,消費者維權艱難,平臺聲譽也受到嚴重損害。
另一方面,C2C二手交易市場,從來都是賠本賺吆喝。早年間,平臺做信息撮合,卻難以從中收取手續費,轉轉CEO黃煒還曾在2022年時公開表示,公司對C2C業務補貼力度已接近兩億。

圖|轉轉CEO黃煒
作為對比,閑魚近年來在阿里集團內部的權重似有上升,馬云在今年春節后回阿里園區看看時,第一個去的業務就是閑魚。其當時點評稱,“閑魚應該是一條神奇的魚,應該做一個娛樂平臺,要用各種神奇的創意,服務年輕人的生活方式,也為年輕人創造更多的機會”。很顯然,在阿里閑魚的定位是輕交易,重社區,公開數據顯示,閑魚注冊用戶數已超6億,00后活躍用戶占比22%。

轉型不斷,始終缺乏定力
然而,不與閑魚正面競爭的轉轉,會更好嗎?
這并非轉轉首次轉型。2016年時,轉轉就推出了驗機服務,朝著C2B2C模式布局。2020年轉轉又通過合并找靚機,做實這一“中間商”業務模式。
據其官方表示,在 C2B2C模式下,轉轉可通過官方質檢,為商品提供質量背書,有效解決了二手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。平臺還提供上門驗機、365天質保等服務,大大提升了消費者的信任度與購物體驗。
然而,2023年底,一位博主在社交平臺發布視頻,指稱轉轉出具“陰陽合同”,對同一部手機前后出具不一致的檢測報告,撕開了其所謂的保障面具。在那之后,轉轉才推出了七天無理由退貨。
彼時,轉轉剛剛邁過盈利門檻,黃煒不得不為轉轉制定新的目標:放棄增長,全員開始打一場“提升用戶體驗”的保衛戰。據《中國企業家》雜志采訪黃煒稱,其在2024年投入了2億元擴大質檢部門規模,目前轉轉全國共有三大質檢中心,質檢員工數量占企業半數以上。
實際上,讓轉轉如此花精力、財力鋪設的業務不止手機數碼的回收。
2022年 11月,轉轉提出新 Slogan“二手拯救世界”,品牌定位宣布向循環經濟產業公司轉型。同期,紅布林宣布已獲轉轉集團戰略投資1億美元,該輪融資是當時循環時尚行業單筆最大規模融資。
到了2024年9月23日,轉轉與紅布林又聯合宣布,轉轉已經全資收購紅布林,二者將完全整合。此次整合以紅布林創始人出局告終。紅布林新任CEO將由轉轉集團聯合創始人、COO胡偉琨兼任。
在那之后,轉轉便與二奢市場走得越來越近。
2025年6月9日,轉轉集團旗下首家二手多品類循環倉店“超級轉轉”正式開業。“超級轉轉”位于北京友誼商店三層,占地面積超3000平米,是一家集二手箱包、鞋服、首飾腕表、游戲設備、攝影攝像、小家電等在內的多品類循環倉店,包含200余品類,30000余SKU,貨架上每一件商品都經過轉轉官方驗的嚴格檢測之后,帶著質檢報告上架,掃碼即見,明碼標價,所見即所得。
轉轉從線上來到線下,一方面是二手奢侈品的“線下體驗剛需”——消費者希望摸得到產品、看得到貨源,買定離手。二是抓住二手奢侈品市場的 “痛點”——行業潛力大但亂象多,“官方驗”的標準化服務恰好能填補空白。正如轉轉集團CEO黃煒所言,二手產業發展至今,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,消費者對于商品品質和消費體驗都有了更高的要求,轉轉就是要為用戶創造更多的消費場景。
然而,二奢市場同樣有慘痛的先驅,倒下的正是奢侈品電商第一股寺庫,成立五年時,寺庫的交易額就達到10億元,還在北京建立了一個3000平方米的奢侈品養護工廠,隨后新增了代理商商品和品牌商商品。然而2017年其登陸資本市場后,就快速隕落,到2021年底,寺庫股價已經跌至1美元以下。2022年后,寺庫先后傳出破產、拖欠員工工資等傳言,最終還是成為了時代眼淚。
盡管黃煒強調,C2C業務在轉轉集團的收入占比僅3%,認為關停對其影響不大。但短期內必然面臨著多重挑戰:部分習慣個人間自由交易的用戶流失,轉而投向其他仍支持 C2C交易的平臺;業務調整期長達一個多月,需承擔系統改造、人員調配、用戶溝通等成本。
而且,就拿閑魚的發展思路來看,C2C對一個平臺的價值,從來不是收入。就連早年間從C2B2C業務出發的得物,近幾年來也大力鼓勵C2C模式,通過降低入駐門檻,吸引大量第三方個人賣家和多元化品類。轉轉自斷一臂的思路,究竟是代價更多,還是獲得更多,目前仍有待觀察。
據QuestMobile發布的《2025中國移動互聯網半年大報告》的APP用戶規模增長榜單(MAU億級),閑魚排在了13,而轉轉并未上榜。
另有行業人士曾向鳳凰網科技表達,“小紅書上的二手交易正越來越多,在生活方式領域小紅書已經有了很強的心智”。如今看來,轉轉看似告別了一個強敵,殊不知未知的敵人已在前方等候。